——读郑国明《正在消逝的历史》
因为“正在消逝的,即将成为历史”;为了可能的忘却,作者给那些曾经,或正当美丽的自然与人文做了也许最后一次的回眸,录入它们逐渐模糊不清的身影。
为了可能的忘却,我只请您允准我——为那些正在消逝的历史另写挽联,或备忘,挂在您还看得见的今天。
老北京城棋盘式格局在忽必烈手中成就,胡同划分土地,四合院破土而出。胡风汉雨,幸则孤独成陈列品;不幸则为平地另起。事实却是:摩天大楼撑不起北京千年。
澄碧的泸沽湖世代滋养着淳朴、尚古的摩梭族。这方净土却因现代文明的冲击而失真——风俗易,水质变;浪漫的走婚被他者滥用,质朴变浮华,闲适恬淡成灯红酒绿。
当罗布泊的最后一滴眼泪在1972年也干涸了,终于也彻底沦为罗布荒漠。节节撤退的罗布人呢?楼兰后裔呢?他们在哪里?胡杨默默,或立或倒,坚守着三千年不死传说。
惠安女,也没什么,只是在现代化、全球化的浪潮里,“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衣,浪费裤”的服饰,怕要被西装墨镜卷去。等到老惠安女都逝去,我们何处寻她?
修筑了国道,成为文物以后,茶马古道的历史与沧桑从此在柏油路上平坦;我和你的想象,只能在盛名里跌宕。
现代文明将鄂温克人往山下推,给他们模拟的狩猎苑和驯鹿场,却夺去了酋长的抢。失却原生态的鄂温克人,算不算消亡?山上最后的鄂温克酋长,还有没有主张?
在沈从文的故乡边城茶峒,两岸的矿场、冶炼厂用黑褐色的污水把清水污染,用机械的轰鸣、炸药的爆破消殆静谧。沈从文与翠翠已逝,凤凰小城能否浴火重生?
湘西亦然。从前,从烟囱冒出来的是武陵人家的炊烟,如今还有有毒的工业废气;龚滩人千百年积淀的人文传统和古镇退位给水电站大坝……我们丢了最后的世外桃源。
当旧上海随十六铺烟消云散,转千湾千滩,也无处凭吊。千帆过尽,涛声老。
也说三峡。据说三峡大坝将是全球最大的水利工程,从月球上,还能看着它自喜。只是一些文物遗产从此长眠,如张飞庙、白帝城等,你也莫说青山多变幻、江水它不再兴风作浪。
周庄也只不过被发现了,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悠然变浮躁,偏安一隅如今车水马龙,而已。众里寻他,而他正在迷失自己。
傩,关乎信仰、崇拜、尊严、渴望。从茹毛饮血的时代走来,傩戏走过宫廷民间,今天直退到山野僻壤。听闻傩而认识祖先的饱涨生命力,心虔万山,也够。
三千年斑驳,仿佛光亮的舞台不再属于皮影。光,离开影很久了;皮影黯然瑟缩在影箱,一身尘埃。你只好回味电影中偶然一见的唱耍,铭记,否则再见太难。
请你跟我唱:“一把剪刀多有用,能剪龙,能剪凤,能剪老鼠会打洞;能剪鸡,能剪鹅,能剪鲤鱼戏天河。”然后开始估量剪纸艺术还能多久。
信天游,陕北民歌,粗狂豪放而充满生命的质地、呐喊、抗争、无奈、延续。一曲唱罢,万籁沧桑;一声入耳,荡气回肠。将来生活条件会好,只是陕北人再没有理由悲吼。
藏猫猫、玻璃弹珠、洋火枪和滚铁环、弹弓和拍洋片,伴随一代人成长。你的童年呢?你还记不记得玻璃弹珠弹在另一个玻璃弹珠身上的清响?你儿时如何游戏人间?或者你更热衷于打电玩砌方块?
标语是民族的呐喊、时代的强音、农村的风景。你看高墙的粉刷、标语的更换——“当汉奸者杀不赦”、“贫困山区要致富,少生孩子多钟树”……那便是历史的更迭。
读小人书的作者一代人,快乐充实地阅读了美丽的童年。美好的童年记忆正随书页泛黄,小人书正在走入历史。
很快,露天电影也要变成一道流逝的风景,写入史书。谁说不是呢?对于年轻一辈,用鼠标点击,在电脑上放映,电影还是电影。
终结了,千年小脚三寸金莲。欢呼吧,哪怕咬牙切齿,也不妨在更宏观的视野中,学会客观看待事物的缘起与存亡。
对不起,武侠不是电影电视小说的爱恋情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武侠剧滥觞的年代,武侠精神渐行渐远。仗义吧,你做不了武者,也是侠客。
疾书至此,苍凉难免,希望犹存。为了一切可能的逝去,惋惜不如珍惜。与您共勉。
美冰 2006.09.13 ,上海
10.11.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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