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骆玉明教授讲授《中国古代文学概论》所记所感所知
壹、关于人
· 有一种眼睛看到的是唯一正确的吗?当你闭上眼睛,你看见的世界只是黑暗,原来的世界存在吗?……当你睁开眼睛,你却“被看”。
· 谁有宣布真理的权力?真理背后的力量是权力?
· 人们奇怪,因为心存不奇怪的模式、预定。预定,使得已经被决定的事物变得安全。
· 相信,或不相信——以何为凭?
· 人具有巨大而无限丰富的可能性。
· 任何一种合理性都有其自生存在的需要,也许和其他合理性相冲突。
· 理性的概念系统,成就了人的行为;人的行为,成就了社会的秩序。
· 当人放纵感情,享受巨大的自由的时候,人便迅速堕落。
· 放任和自由愈大,恐惧就愈大,因为人无所依归。
· 当社会秩序愈是丧失,人的自由愈是巨大,思想愈是活跃。
· 人自身的合理性,是指人自身的情感、本质、存在的必然性。
· 人自由地创造自己。
· 人不仅仅拥有自己所经历事件的经验,也拥有他人的经验。
· “我决定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怎么做,我就怎么活。”
· 人是被欲望所期许的。
· 人的行为在未被命名之前,善恶不存在。命名是一种分判,而分判是变化的,不断进行的。
· 人承担自己生存的痛苦。人在不安于现成的世间秩序、被安排、接受的价值之外,承担痛苦,那是一个个体和整个世界相对的存在。
· 一个自由意识越是旺盛的人越容易感到不自由。
· 因为向外追求,越追求越丧失。
· 自然的本质性:自由自在,无外求——“云无心以出岫。”
· 在巨大的群体里的个人……
· 更多的宽量、更大的理解,构成喜欢的理智。
· 伟大的人,需要伟大的理由才能活下去;渺小的人,只要渺小的理由就可以活下去。
· 自杀是对命运的最终的反抗。
贰、关于文学
· 文学现象是文学价值的增长和实现。
· 任何写作,都是不可能单独存在;写作是对阅读的期待。
· 文学发展的过程,不过是“选择的结果是什么”、“主导的力量是什么”。
· 文学的语言功能复杂、涵盖面太广。
· 《金瓶梅》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愈是纵情享乐,愈是悲哀”。
· 中国诗歌、文学的特性:距离——既不掉头,又不上前。
· 中国文学上的“回眸一笑”,是女性最感性的描述。
· 陆贾之属《汉书艺文志》21家74篇、陆贾《新语》都透露一个信息:谋求成功的因素,已不再是政治或学术,而是漂亮的文章。
· 辞赋在东汉专事他人的趣味,至东汉方转向个人的趣味。
· 艺术在魏晋时代,方从为别人服务过度到为自己而作。
· 中国诗歌:四言"五言"七言——由简至繁之发展演变,看似合乎逻辑,实则不然。四言,在诗经时代是典雅范式,更为平缓和庄重。譬如《礼记引诗》:“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一删,可成“昔吾先正,其言明清”,则五言成四言,就更平缓而庄重。由此可见,中国诗歌并非“二言"四言"五言"七言”的过度。
· 中国诗歌以抒情为主,虚构叙事并不发达。
· 西方诗歌则以虚构叙事为主,古典之“epic”,被译为“史诗”;胡适将之译为“故事诗”,更为贴切,即长篇虚构的叙事诗,相当于中国弹词。
· 长篇的叙述虚构诗之条件:冲突和想象。
· 故事性的俗体赋:《神乌傅》(赋)"曹植《鹞雀赋》"六朝《韩朋赋》"敦煌变文"弹词。
· 没有一个诗体可以充分展开一个完整的经验过程,而以简练为最高的美学标准导致诗歌的情绪和经验的重复,使得诗歌的“可能空间”愈来愈小,于焉有词。
· 温庭筠:“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情绪一旦细节化,重复的可能性就愈小。
· 清末的官话,近普通话,这为白话运动奠定基础。
· 中国古代的诗歌非古文,而是介于书面语和口语之间的特殊语言。因此,从古典诗歌到新诗,并非由古文而白话的转移。
· 张爱玲小说陈列的是古典与现代的迷乱、晕眩、陈旧的现代性。
· 要说金庸小说的不耐看,便在于小说里所有的矛盾和冲突都会被作者解决。
叁、人与文学
· 人的情感不断得到认可;在文学上,并不是所有情感都可以得到认可。
· 文学的重要意义在于伸张人的权力。
· 伟大的文学,是对既有的伦理意识和价值尺度的破坏,如《红楼梦》。人并不永远活在既有的伦理意识和价值尺度的合理性之中,人也活在自身的合理性之中。因此,既有的伦理意识和自身的价值尺度,形成人们对文学的审视。
· 文学的世界对每个人来说都是自我的世界,那是人对自身的审视。
· 阅读小说等文学作品是在经历情感过程。
· 人的情感的确认,使人变得丰富。
· 一个作家可能爱上自己笔下的主人公,因为美好和理想的形象塑造,是作家内在渴望、情感的趋指。
· 后来的文学未必超越以前的,但后来的必然更丰富、多元、深刻、复杂,未被理解的世界又被打开,人心激动,因而更是危险和可能。
· 文学在作家写作的当儿即期待呼应。
· 政论是论证、说服的过程。逻辑的论证必然是双方平等。然而,当逻辑力量不足,感动的因素必须加强,因而语言的含混,很多时候是作者的需要。
· 文学的丰富过程是人的丰富过程。
· 屈原作《离骚》,不仅仅因为政治的失败,也因为一种人格的毁灭。
· 政治失败和人格失败是相互作用的,都是一个毁灭的自我在困境中的挣扎与追求。
· 被世界所否定的人有两条出路:一、承认世界否定自己,因而获得重生,重建自己;二、否定世界,肯定自己。
· 一个见多识广的人,是丰富的,思想是广阔的;大量阅读的人亦如是。
· 通过作者,读者不仅仅懂得作者,更懂得自己。
· 文学总是在发现自己、人和周遭世界的联系、人的生存困境。
· 文学的核心价值:人为什么活着?人会遭遇什么?
· 自然是人创造的,是人心对美的创造……山水—自然—美。。
· 自然给予人对生命的一种悟。自然是道的外观,自然构成价值
· 卢梭:“人们只有在乡村才能真正相爱”;托尔斯泰之所以讨厌上流社会,因为他是上流社会一员;陶渊明和农民不一样,才能领会劳作的价值。
· 人通过宗教准则与上帝联系;卢梭:自然是人与上帝的中介。
· 当神说话的时候,自然不说话;当自然说话的时候,神不说话。
· 人所描写的往往不是该事物的本身。
· 不能因为作家所“声称”的而坚信不疑,文学家的“声称”是不可信的,但是不能不注意“声称”的动机,与作品、现实之间的差异。
· 群体意识、社会主导的意识形态影响着文人文学创作与个人主义、意识。
· 中国的文化人的出路、生存目标,与权力、政治息息相关。
· 建安时期,瘟疫与战事连连,因而建安诗歌多歌人生短暂。
· 曹操《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披露建功立业之伟大,以减少人生短暂之叹之慌,企图投身于政治而力求不朽。
· 曹植后期:唯一真正强大的是无常。
· 伤感,因为快乐或愤怒都不能达到;中国文学以“伤感”为胜,因为中国人的情绪无法去得热烈。
· “君子的趣味”决定了作家的写作。
· 阮籍对生命真正的绝望使他得以细致地品位生命的绝望,犹如叔本华,一切可以予以安慰的都排除了。
· 阮籍:“……日暮思亲友,晤言用自写(泻)”——说话变成自我的宣泄。我说话,因为我无法孤独,即使行动毫无意义。
· 陶渊明诗“死”字颇多,他是害怕生命的无聊和无意义的。
· 元稹《莺莺传》:一切短暂的结合,反映一个愿望——人能不能不顾一切地去爱?——这成就了中国文学爱情题材里美丽的一环。
· 崔莺莺这个文学形象,固然因为若干文学元素,实则被赋予了男人对女人的期望。
· 正义是一种需要;色相使人们快乐。两者合一,则观众获得最大的满足。
· 西门庆性能力之暗喻:生命力源自商人的力量,而商人的力量源自金钱。
· 今人对古人作品的欣赏、理解,可见古今的差异和古今的相通。
· 徐谓《玉禅师》:企图用禁欲的方法得道是不可能的。未知脏,不知洁。
·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重点虽是“不染”,也因为“出淤泥”。
· 《牡丹亭》——人的需要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而从渴望中可以创造对象。
· 杜甫作《三吏三别》,以双重立场:站在唐皇朝的立场,战争是必需的,“战争永远是正义的”(双方的立场亦如是),牺牲是难免的;然而站在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立场,老百姓有没有义务牺牲?
· 当“诗庄”,人类另一部分的情感受到压抑,于是有“媚词”,另辟新天地。
· 清代文学内涵深厚源自明末深刻的思想深度。
· 《诗经》中没有冲突和强烈的情感,对容易引起感情激动之因素予以极高的警戒,只有“公义”。
· 中国诗歌里的优雅和感伤,便是因为感情无法臻至最浓最烈——不能热烈的去爱,或恨。
· “文言小说永远在对面”——人们读文言小说,是在看故事;读白话小说,可以进入小说。
· 文言小说不能提供作者在场的可能和经验。
· 小说的特质于是注定小说走向口语,走向白话。
· 文学在人的生活里,究竟创造了什么?
· 文学,不指向一种肯定或否定的价值取向,却在揭示人和周围的关系。一旦困境被文学指示,人便获得对周遭与自身的理解。
· 文学里最有价值的是——人性的困境。
肆、历史与文学史
· 一个文学史的面貌如何构成?对历史的描述是一种构成的问题。
· 历史的本质是什么?历史是一种神意的决定?
· 历史是事件与时间的过程。
· 只有有目标,历史才能被描述。
· 当我们对历史进行描述时,必然存在一种价值判断。因而克罗齐说:“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因为每个时代的价值取向不同。
· 历史的价值体现在人类的自我创造上。
· 历史是人类摆脱其宿命的过程。
· 文学史的研究,重要的不是对象的研究,而是描述的方法。
· 文学史是否可能?若是,文学史价值判断的条理是什么?
· 何谓最重要最基本的价值?
· 所谓发展,必然有目标,然而,往哪走是正确?
· 如果文学史存在……文学价值的标准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学价值标准须建立一个描述系统。
· 任何文学史的描述必然包括价值尺度。
· 是取,是舍,是褒,是贬——文学史家的态度,影响文学史的写作。
· 在资料常常缺失的情况下建构文学史,研究著作不会是原态的。
· 文学史的描写,免不了推测性的描述。
· 手段、立场和需要构成认知。
· 认知往往追不上对象发展的情况。
· “史”——象形 (手捧一本书),意指文献的收藏、整理、法律的记录……
· 《论语》:“文胜质则史。”因而可知,在先秦时代,史是善于修饰性的表达;而君子,是文质彬彬的。
· 《仪礼》:“辞多则史。”则史于当时,是“会说话、话说得漂亮的”。
· 孔子以“文学”之号赐子游、子夏,“文学”于当时,是一种职业,“有学问”的代称,泛指各种学问,较多指儒学。直至南朝,“文学”方指“文章”。
· 《礼记》:曾子责子夏:“使西河人疑汝于夫子。”那是在斥子夏善辞令,多文善饰,而失文质彬彬。
· 《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邹衍、淳于髡……”说明当时强辩之风胜,学术之风衰,语言技巧受重视。
· 值得探究的是:文学史的早期,某一群人如何获得文学训练,而对文学史产生影响?战国时代,专门学习雄辩术的地方又是哪里?
· 当历史过去,社会将更包容的宽容以待。
· 还原历史,既不可能,也不是必要。
美冰 2005.01.16 ,上海
10.11.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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