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2010

世界美如斯


“世间的一切并非都那么美好,然而诗人所挑选的那些却能长久地存在,至少直到他所写的诗歌还活着的时候为止。” ——《紫罗兰》


取自好友泰格的文章:“艺术的任务,在于创造美的比拟,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图像和意想不到的诗歌韵律歌颂世界美如斯。”半个世纪以后,塞弗尔特由此命名了自己的一生。

青原行思禅师说,参禅有三重境界: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定有悟——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出禅彻悟——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参禅出禅俨然入世出世,参禅三界俨如人生三境。阅读,在一个可敬可爱的老人一生的回忆里,你也仿若走过了近似的境地……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你期待。橘红色的封皮本来温暖,又投来一个和蔼面庞的老人温和的目光,你开始期待,但你并不知道。

你并非期盼一个耆老之年的长辈把他的一生娓娓道来;你更想看一个长者、年老的诗人如何叙述往事。你期待诗情、智慧,你期盼兑现封皮承诺的——美丽的世界。也许还因为你相信诗人总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可以引领你去看这个许久不曾听别人提起的世间。

你相信,或希望相信世界始终美好。

于是你遥望——人类最好的姿势——捷克,远方;陌生,他乡。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因为你不再能仅仅满足于单纯的美好,无视字里行间许多冒失的莫名其妙;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名、地名,让你再不能只当作特殊符号看待;因为你的阅读在大量的符号面前,显然遇上屏障,而你开始想联系符号和意涵,所以你埋首。

首先,你在世界地图上指出了捷克的地理位置——东靠斯洛伐克,南邻奥地利,西接德国,北毗波兰。很好。其次,你到图书馆把相关的捷克文学史的书籍借出,企图在那里探看塞弗尔特的位置——无产阶级诗人,反对政治教条、无政府主义、“纯诗主义”,爱国、爱民、爱乡……很好,至少你知道别人如何评价,你在接着的阅读里可以如何验证,认同或推翻。

但是,那些频频出现的陌生文人和他们看似伟大的名字、生卒年,可怎么办?不急的,尽管你现在只知道前有卡夫卡,后有昆德拉;你且慢,细细把文学史的目录看成纲领,速速把内文小标和加粗字符一页页翻出内涵,当然,你不但可以张望,你还可以稍加停留——看,你这不也认识了一些人吗?马哈、耶鲁达、伊拉塞克、哈谢克、哈拉斯……你不必急于对照,等你再放眼看《世界》的时候,记忆它会作用、启动,那时候,你可以加注,或者已然明白,心领神会。

可是诗人如何展现“人的不屈不挠精神”和“全面发展的自由形象”?面对塞弗尔特荣获1984年诺贝尔文学奖的缘由——“他的诗富于独创性、新颖、栩栩如生、表现了人的不屈不挠精神和全面发展的自由形象”,你一直不明白,直到你在《紫罗兰》里读到了诗人的诗。你自嘲,那以前,你只看了诗人“诗一般”的回忆,而忘了诗人是写诗的,有诗作。

你在当年瑞典文学院拉斯·吉伦斯顿完整的授奖辞里,找到了你的疑惑的注释,你甚至看出了塞弗尔特和他顽抗却又热爱的时代,开始明白回忆录里,他对祖国的作家、艺术家的缅怀情思,对自己的童年、青年、爱情、亲情的态度,皆如他自己宣称的“怀着爱非议他们”,并且“非议我自己”。你原来并不在意的,然而你不由得不惊讶——在阅读里进进出出,你后来对回忆录的简括,原来就是塞弗尔特的初衷。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你抬头,山水依然。

你懵懵懂懂地出发,用好奇装载你期盼的视线,你因而可以看见最原初的美。但你难免疑惑、犹豫,你进入现实,思考、度量,在许多潜规则里打转。你最终出来了。这山这水,看在老诗人眼里是洞悉,是自然,看在你眼里,是欣赏。

你懂得了如何聆听人世间最平常的事情,并为之动容。“人本是人,不必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无须精心去处世。”自然而纯净,你明白了。


最后,你请求原谅。你尚未把书看完,就贸然宣布你的好感。是的。有些书,哪怕只是翻了几页,你就知道自己舍不得把它读完。对于某些人,你有时也并不舍得穷尽;许多世情,你总也不舍得看透看穿。

你如何看世界,世界就如何万千。


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Jaroslav Seifert):《世界美如斯》,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06。

相关阅读:
  1. 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紫罗兰》,北京:漓江出版社,1986。
  2. 蒋承俊:《捷克文学史》,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6。
  3. 巴拉伊卡 等:《捷克斯洛伐克文学简史》,北京:外国文学出版社,1984。

美冰 2006.11.15 ,上海

3.26.2010

夏日走过芒果街

——读《芒果街上的小屋》

北京今夏多雨。

三十年前,爱荷华大学写作班的一节讨论“空间诗学”(Poetics of Space)的课上,教授把“家的记忆”归结为一种予人安慰感的概念空间(conceptual space)。Cisneros却认为,这概念只会让一个不用做家务的男人感到安慰。


桑德拉·希斯内罗丝 (Sandra Cisneros)

“我生活在拉丁裔聚居区,可是后来,我看到在我同代人的作品中,拉丁裔聚居区是一个五彩斑斓、芝麻街一样希奇古怪的社区。而对我来说,它是一个很压抑的地方。对女人来说是相当可怕的。这里的女人的前景无从乐观。你不会在这里的街上游荡。你会呆在家里。如果你不得已要去哪里,就把小命攥在了手心里。所以,我想抗议那些灿烂的观点,那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是真实的,但对我来说,却不是。”

她知道,一个墨西哥裔美国人对于“家”、“回忆”等的感觉不可能和同学们一样;一个在多元文化里成长的女孩的记忆与感受更是与众不同。

意识到自己的他者属性,于是有意地选择了创作主题。

她说,写《芒果街上的小屋》,是想给男人笔下的拉丁裔聚居区的面貌增加一个新维度。


芒果街上的小屋 (The House on Mango Street / La casa en Mango Street)

芒果街上的小屋不是Esperanza梦想的那种“真正的房子”——窗口小得让人觉得它们像是屏着呼吸,前门鼓得必须用力推才进得来,但从此却是一家人生活的地方。

小屋里面住着勇敢的、只有在爷爷去世的清晨哭泣的爸爸;头发闻起来像面包,有暖暖的香味的妈妈;到了外面就不想被人家看见和女孩说话的两个弟弟;还有笑起来,像一叠盘子摔碎那样令人吃惊的Esperanza姐妹俩。

屋外,街上,拉丁裔贫民区,还住着许多其他家庭、朋友、邻里。譬如猫皇后凯蒂;有一模一样的雪糕似的厚嘴唇的拉切尔和露西姐妹;不想在一根擀面杖后面过一生的阿莉西娅;罗莎和她的一群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野孩子;么么和他那跑起来和主人一样的狗,又笨又癫,像没系带的鞋;描埃及眼圈、穿烟灰色尼龙丝袜的萨莉;塞尔和他粉红的、婴儿气味的女朋友;算命的伊伦妮塔;在星期二喝可可和木瓜汁的拉菲娜;死亡花了许多时间而终于完成了的卢佩婶婶……

人以外,有树,有云,有天空;有梦想、记忆与成长。


追忆,幸福毋庸置疑

就体裁而言,这是散文诗、诗小说(lyrical novel)、成长小说(coming-of-age novel)和少女日记的综合体。

各章短短的篇目,各自独立。单篇既是诗,又是散文;全书44章短篇则构成了以成长为大主题的小说。灵动、简单、清新、隽永,以少女纯真的情怀、呢喃般的诗情叙述成长的人间话语。

诗于此,岂止是体裁,诗是一种生活态度、看待世界的目光。

而追忆,在诗的光芒里,俨如童话。追忆童年、追随童话者,幸福毋庸置疑。


这样一本书,在北京多雨的屋里屋外,温煦、美、香。就书自身,俨然已是Esperanza甚或Cisneros理想的房子那样——寂静如雪,洁净如同诗笔未落的纸。

走过芒果街,何患无归?


桑德拉·希斯内罗丝 (Sandra Cisneros):《芒果街上的小屋》,南京:译林出版社,2006。

美冰 2006.08.13 ,北京

3.18.2010

向好问题一鞠躬


读过《喂,有人在吗?》(Hello? Is Anybody There?),每每遇到好问题,都忍不住想要欠身鞠躬。“在我们那里,如果别人问了一个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我们就以鞠躬作答,”米加说。

米加与乔金的一问一答俨然驾驭了全书的意旨。通过两个源自不同星球的物体之间的对话,作者乔斯坦·贾德(Jostein Gaarder)试图再现的是宇宙地球的生成、人类的身世。这样的设计——一个外太空者与人类对话,使得每个问题更具张力,也使得那些我们也许早已知道却也早已遗忘的科学知识,变作更为彻底的提醒。

带着这样的认证、提醒,一个人将因为洞悉自己和世界的关系而更觉清明。发现或觅得之喜,好比迷失的终于安居。

至于答案,永远不值得我们鞠躬——“因为答案永远是在你身后延伸的那条路,只有问题才能指引你眼前的道路。”由此我们又获得提醒:哲学或人生,重要的是——你问了吗?

如果可以清楚地把问题复述一遍,问题便已解决了一半,不备答案也无妨。我们问,并非为求答,但为求知。每一个问题,都在通往答案的求知道上;没有一个答案是唯一正确的目的地。

“喂,有人在吗?”作者轻轻叩问……多年以后,我依然忍不住——欠身,鞠躬。


读:乔斯坦·贾德《喂,有人在吗?》

美冰 2005.07.30, Alor Star

岳纳珊的翅膀如是说


寓言,好在它从来只说故事;好的寓言,允许故事不仅止于故事,语言可以在语言之外。

李察·巴哈(Richard Bach)的《天地一沙鸥》(Jonathan Livingston Seagull)便是这样一个关于一只海鸥和飞翔的故事,却可以不仅止于海鸥和飞翔——读者也随同海鸥岳纳珊振翅、飞行、跌倒、摔伤,再跌到、摔伤,孤单、徜徉……

从这一端,到另一端,岳纳珊的翅膀有什么在闪闪发光:自由、追求、永恒、理想……但这一切,都害怕可能的指称,一旦命名,便已失去了意义,因而岳纳珊从来未曾把它挂在嘴边。

譬如自由,在开始追求之时已然丧失;永恒从来就像一句谎言;当飞行是生活,是理想,理想原来也就是生活……

“不要相信你眼睛所看到的……用你的悟性去看,去发现你早就知道的事情,然后,你就会懂得飞行的真理。”

当我们以为我们知道什么,翻一翻《天地一沙鸥》,可以检阅自己的傲慢与谦卑——当你不屑,你已掉了翅膀;当你准备发现,你已开始翱翔。

寓言没有告诉我们太多,如果我们因而有所启发、获得鼓舞,那是我们在寓言给予的留白里试图和自己,和世界对话。好的寓言留有大片自由,随你自在或错过。

岳纳珊的翅膀这样告诉我。而学习,要在一切之上。


读:李察·巴哈《天地一沙鸥》

美冰 2005.07.23, Alor Star

祭祥林嫂

——《祝福》的无福可祝者

时值春日,许我为您在春天留下的事迹,为您没有春天的一生,作文悼念。

略略回顾:您在二十六七的春日没了少您十岁的丈夫,后逃到鲁镇给鲁家当女工;次年孟春,婆婆把你找着,绑了回去,再嫁到山里,财礼给小叔娶老婆;几年后的暮春,再次丧夫之后,您连唯一的阿毛,也让恶狼给叼了去;四十上下,您寂然逝世,鲁镇迎春的爆竹却毕毕剥剥,连绵不断。

呜呼祥林嫂,您没有春天。

夫权唆使您改嫁,又蒙受耻辱,所以您逃,但您如何逃得掉?那是族权所不容之事,妇人之道,三从四德,婆婆做主,天经地义,就是东家也要权且相让。您反抗,您如何反抗得了?政权使您贫困、劳碌,贺老六因而伤寒辞世,阿毛也间接因为贫困劳碌而死。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再嫁,早已使您深感罪恶,再寡又复失子,无疑更使您自觉罪恶昭彰。您怕鬼神的审判,想赎罪,唯有相信捐门槛确可以让您摆脱罪孽。可惜您的社会又矛盾地不以为然。重重罪孽、牢牢神权终于切断了您的生路——您“总算被无常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呜呼祥林嫂,您何有福可祝?一条门槛,又何能为你祝来幸福?当您最后闭目于“天地圣众”“预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的祝福声中,我们这才随鲁迅先生了然了您一生的意义。您的死亡完成了至巨的嘲讽,您用命运祝福了人间。

葬您,陪同那个旧时代的封建宗法和礼教;祭您,以新气象的理想现实或憧憬。

息乎,祥林嫂。

美冰 2005.05.23 ,上海

在长河转弯的地方

——看沈从文四十而大惑

在《从文家书》里,沈从文的一生,一个小说家的真实,再不需要隐藏或转换。

爱——爱情、亲情、自然之爱、文学之爱、音乐之爱、文物研究之爱、生活之爱……俨如沈从文一生的主题。然而,一段“模糊”的过去,仿佛被排除在这一切爱之外。

《呓语狂言》,在《从文家书》中,于是显得格格不入,也特别显眼。那个对爱情锲而不舍而宣称“我所谓‘顽固’,也就是这无法解脱的宿命粘恋”的热血青年,那个善于感受“水在船底流过的细碎声音”的生活艺术家,都不复在了。光明的、纯朴的、憨实的小说家,一下子迷失在前去的路上。

一个疲累的灵魂孤立存在,直嚷“没有一个朋友肯明白敢明白我并不疯。大家都支吾开去……我应当休息了,神经已发展到一个我能适应的最高点上。我不毁也会疯去……”,于是迷茫,于是哭喊——“我总想喊一声,却没有做声,想哭哭,没有眼泪,想说一句话,不知向谁去说……不悉悲哀为何事,只茫然和面前世界相对。”

然而,那并非全部。在生命转弯的地方,沈从文频频发问:“什么是我?我在何处?我要什么?我有什么不愉快?……”,在混沌里探索,在清醒中辩驳:“这算什么,人总得休息,自己收拾自己有什么不妥?”。直到再从不惑之年的大惑中走出来,沈从文发现自己,我们发现意义。

“你可不用担心,我已通过了一种大困难,变得真正柔和得很,善良得很……我似乎第一次新发现了自己。”

精神上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大难过不去?

我赞叹一条长河转弯的地方,那是历史柔软与顽强的典范。

美冰 2005.05.07 ,上海

速写扶桑和她的爱情

——读严歌苓《扶桑》

生在茶农家,在摇篮里订亲,14岁和公鸡拜堂,20岁从婆家被拐,登上彼岸,从此习惯赤条条踩在拍卖场的秤上,在不同的青楼间流转。

扶桑的爱情,贵在她是娼妓,贵在她的痴傻,贵在她悲惨的坎坷而从容的泰然,贵在从未说出口的爱和等待,贵在注定只有缺憾的宿命与必然。

作为嫖客,十二岁的克里斯对于扶桑,是崇敬而倾慕的。他保护和等待扶桑,直到他连自己都无力保护。他十五岁随其他白人强奸了扶桑,十七岁在拯救会教中国人英语和美国宪法,当作对扶桑的偿还。他的爱让他无法成为一个称职的嫖客。直至他再也无法对自己的爱情和罪恶视若无睹,他要和她结婚的表白是忏悔,是解脱。

大勇,九岁出洋淘金,把襁褓中的媳妇留在乡下。赌马舞弊、贩卖人口、杀人害命……他相信,就算滔天大罪,只要返乡,还有一个贤淑的妻子的怀抱可以赎免这一切罪行。扶桑使他心中唯一的希望将近破灭,想杀她,又觉得过于庄重而认真。他害怕自己的爱,给了扶桑自由。最终却为了扶桑的尊严,上了刑场。

扶桑在清晨剪断那截拔不出的黑发,把它永远留在克里斯手上,然后跑到刑场下嫁大勇,一生再不受爱情侵扰。

白发之年,克里斯希望从一个女人吸吮田螺的姿势,把扶桑认出;扶桑希望克里斯的筷子依然有一根会慢慢变长……两人最后没有相认。一个回头,一个调头;一个调头,一个回眸……

终身错过的爱情,是美丽而终究会自如的遗憾。

美冰 2005.05.14 ,上海

还有一个苹果

——读《小王子》(内篇)

喜欢《小王子》的大人们大概是这样的——赶上了大人的列车,有时候也真的不知去向,偶尔也不想一味地在车厢里睡觉或打哈欠,而愿意做个把鼻子贴在玻璃窗上看风景的小孩。

少时读《小王子》,读到的是作者对“大人们”的控诉,读来满心欢喜,仿佛有人来说明和认可了年少的叛逆。这样的一份共鸣,是作者向少儿读者说故事的通行证。后来,长大了,在变成大人的路上又反复读了几次,所感所见总像魔术礼帽似的,屡有新意,无穷无尽。我由此也看见作者给大人们说故事的可能——因为我们都曾经是小孩。

因为我们都曾经是小孩,于是寓言童话总是通行无阻。同是教育,比起唠叨,童话更可以直抵内心最深处,因为我们更乐意参与自我的教育。

我们重新相信——唯有心,看得见。

星星很美丽,因为有一朵看不见的花;沙漠很美丽,因为在某个地方藏着一口井。

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人走在广无人烟的大漠上,好几天都无粮无水,很是艰辛。他口袋里有一个苹果,然而,他只把一只手放在口袋里,紧紧握住那个苹果,继续前进。后来人们发现了他的遗体,看见他手上还紧握着一个无法松开的干瘪的苹果。

怀着永久的憧憬追求,信仰、爱、希望,我想小王子递给了我们这样一个苹果。

美冰 2005.04.23 ,上海

蟒蛇吞象

——读《小王子》(外篇)

喜欢《小王子》,从蟒蛇吞大象那幅画开始。我以为作者圣艾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ery)早在一开始时就留给读者这样一个线索:在蟒蛇肚皮外想一想大象,透过盒子去看看小羊。

小王子何以让人百看不厌、津津乐道?我想那是书中呈现的丰富寓意所致。

国王只顾全权利和统治;虚荣的人只在乎掌声;实业家只想拥有,不问奉献;点灯的人尽忠职守却庸庸碌碌;地理学家不求现实,却求永远;扳道工道破世人的盲目和麻木;商人出卖自然……人们最终也许只有落得像酒鬼那样——喝酒是为了忘却喝酒的羞愧,再找不回来时路。

通过一群大象叠起来也啃不了一棵猴面包树,我们看见坏习惯之误足以毁掉一个星球,但是小王子说——猴面包树在长大之前,也只是一棵幼苗,只要把它和玫瑰幼苗区分开来,再拔掉,就是。

通过蛇,我们认识了成全之美;通过狐狸,我们学会了驯养,学会了爱的意义和包容,尽管那也许只是因为我们付出了时间,我们也会因为爱而痛苦而哭,但是如果有人爱上了在这亿万颗星星中独一无二的一株花,当他看着这些星星的时候,这就足以使他感到幸福。他可以自言自语地说:“我的那朵花就在其中的一颗星星上……”

或揭露,或暗示,全书丰富的意象,恰恰犹如书中的蟒蛇吞象,爱上的人可以玩味一生,不屑的人只好把它看作一顶礼帽,和其他的礼帽没什么两样。

美冰 2005.04.23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