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一切并非都那么美好,然而诗人所挑选的那些却能长久地存在,至少直到他所写的诗歌还活着的时候为止。” ——《紫罗兰》
青原行思禅师说,参禅有三重境界: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定有悟——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出禅彻悟——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参禅出禅俨然入世出世,参禅三界俨如人生三境。阅读,在一个可敬可爱的老人一生的回忆里,你也仿若走过了近似的境地……
你期待。橘红色的封皮本来温暖,又投来一个和蔼面庞的老人温和的目光,你开始期待,但你并不知道。
你并非期盼一个耆老之年的长辈把他的一生娓娓道来;你更想看一个长者、年老的诗人如何叙述往事。你期待诗情、智慧,你期盼兑现封皮承诺的——美丽的世界。也许还因为你相信诗人总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可以引领你去看这个许久不曾听别人提起的世间。
你相信,或希望相信世界始终美好。
于是你遥望——人类最好的姿势——捷克,远方;陌生,他乡。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因为你不再能仅仅满足于单纯的美好,无视字里行间许多冒失的莫名其妙;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名、地名,让你再不能只当作特殊符号看待;因为你的阅读在大量的符号面前,显然遇上屏障,而你开始想联系符号和意涵,所以你埋首。
首先,你在世界地图上指出了捷克的地理位置——东靠斯洛伐克,南邻奥地利,西接德国,北毗波兰。很好。其次,你到图书馆把相关的捷克文学史的书籍借出,企图在那里探看塞弗尔特的位置——无产阶级诗人,反对政治教条、无政府主义、“纯诗主义”,爱国、爱民、爱乡……很好,至少你知道别人如何评价,你在接着的阅读里可以如何验证,认同或推翻。
但是,那些频频出现的陌生文人和他们看似伟大的名字、生卒年,可怎么办?不急的,尽管你现在只知道前有卡夫卡,后有昆德拉;你且慢,细细把文学史的目录看成纲领,速速把内文小标和加粗字符一页页翻出内涵,当然,你不但可以张望,你还可以稍加停留——看,你这不也认识了一些人吗?马哈、耶鲁达、伊拉塞克、哈谢克、哈拉斯……你不必急于对照,等你再放眼看《世界》的时候,记忆它会作用、启动,那时候,你可以加注,或者已然明白,心领神会。
可是诗人如何展现“人的不屈不挠精神”和“全面发展的自由形象”?面对塞弗尔特荣获1984年诺贝尔文学奖的缘由——“他的诗富于独创性、新颖、栩栩如生、表现了人的不屈不挠精神和全面发展的自由形象”,你一直不明白,直到你在《紫罗兰》里读到了诗人的诗。你自嘲,那以前,你只看了诗人“诗一般”的回忆,而忘了诗人是写诗的,有诗作。
你在当年瑞典文学院拉斯·吉伦斯顿完整的授奖辞里,找到了你的疑惑的注释,你甚至看出了塞弗尔特和他顽抗却又热爱的时代,开始明白回忆录里,他对祖国的作家、艺术家的缅怀情思,对自己的童年、青年、爱情、亲情的态度,皆如他自己宣称的“怀着爱非议他们”,并且“非议我自己”。你原来并不在意的,然而你不由得不惊讶——在阅读里进进出出,你后来对回忆录的简括,原来就是塞弗尔特的初衷。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你抬头,山水依然。
你懵懵懂懂地出发,用好奇装载你期盼的视线,你因而可以看见最原初的美。但你难免疑惑、犹豫,你进入现实,思考、度量,在许多潜规则里打转。你最终出来了。这山这水,看在老诗人眼里是洞悉,是自然,看在你眼里,是欣赏。
你懂得了如何聆听人世间最平常的事情,并为之动容。“人本是人,不必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无须精心去处世。”自然而纯净,你明白了。
最后,你请求原谅。你尚未把书看完,就贸然宣布你的好感。是的。有些书,哪怕只是翻了几页,你就知道自己舍不得把它读完。对于某些人,你有时也并不舍得穷尽;许多世情,你总也不舍得看透看穿。
你如何看世界,世界就如何万千。
相关阅读:
- 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紫罗兰》,北京:漓江出版社,1986。
- 蒋承俊:《捷克文学史》,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6。
- 巴拉伊卡 等:《捷克斯洛伐克文学简史》,北京:外国文学出版社,1984。
美冰 2006.11.15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