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2010

在长河转弯的地方

——看沈从文四十而大惑

在《从文家书》里,沈从文的一生,一个小说家的真实,再不需要隐藏或转换。

爱——爱情、亲情、自然之爱、文学之爱、音乐之爱、文物研究之爱、生活之爱……俨如沈从文一生的主题。然而,一段“模糊”的过去,仿佛被排除在这一切爱之外。

《呓语狂言》,在《从文家书》中,于是显得格格不入,也特别显眼。那个对爱情锲而不舍而宣称“我所谓‘顽固’,也就是这无法解脱的宿命粘恋”的热血青年,那个善于感受“水在船底流过的细碎声音”的生活艺术家,都不复在了。光明的、纯朴的、憨实的小说家,一下子迷失在前去的路上。

一个疲累的灵魂孤立存在,直嚷“没有一个朋友肯明白敢明白我并不疯。大家都支吾开去……我应当休息了,神经已发展到一个我能适应的最高点上。我不毁也会疯去……”,于是迷茫,于是哭喊——“我总想喊一声,却没有做声,想哭哭,没有眼泪,想说一句话,不知向谁去说……不悉悲哀为何事,只茫然和面前世界相对。”

然而,那并非全部。在生命转弯的地方,沈从文频频发问:“什么是我?我在何处?我要什么?我有什么不愉快?……”,在混沌里探索,在清醒中辩驳:“这算什么,人总得休息,自己收拾自己有什么不妥?”。直到再从不惑之年的大惑中走出来,沈从文发现自己,我们发现意义。

“你可不用担心,我已通过了一种大困难,变得真正柔和得很,善良得很……我似乎第一次新发现了自己。”

精神上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大难过不去?

我赞叹一条长河转弯的地方,那是历史柔软与顽强的典范。

美冰 2005.05.07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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