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着两种时间,一种自己的世界的,一种世界的世界的。走着走着,走过了今天,不论是自己的,还是世界的,都走出了历史。朋友在这两种时间里,气象万千。
尽管朋友简单如《辞海》所指称:一作互有交情之人,一作友好亲切之称,另一特指恋爱对象——然而,怎么算是有交情?友好亲切之称,只发生在小朋友的圈子和年代吗?朋友和恋爱对象互指,两者有什么关系?朋友俨然从不简单。
在茹毛饮血的年代,我以为无所谓友谊。人的存活已然不易,行动都在自己的家族部落里,世界不是我族,就是我敌;跨出去,便杀敌卫我,求生求存。一直到人类发现了利益可以在家族部落以外共享,我以为,世界的友谊的时间才正式启动。
为了保障和共享利益,人类成群结队,群居朋飞,聚落成城,成邦,成国;为了分享与交换利益,人类以物易物,实现、交换着价值,也满足了更多的需要和欲望。从底下的生存需要到塔尖的精神欲求,我们结盟、结党、结社,结成盟友、朋党、益友,上学交同学,上班交同事……朋友,在文明的进程里,也从基本利益走向上层结构。
古人相交,贵在诚信,曾子甚而将之列入每日三省之一:与朋友交而不信乎?儒家推崇“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无求无欲,不尚虚华,宽大包容。在这样的时间里,朋友肝胆相照、知心相惜,于是俞伯牙与钟子期的“高山流水”感动千古;管仲与鲍叔牙虽事二主而终究没有相害,也如期不相忘于江湖,始之相敬相重,终于相辅相成。
反观今日,人们因为各种即时通讯工具,改变并创造着各种交谊模式。我们不再亲手亲口,我们点击——表示喜欢、认同、关注;我们在脸书上搜罗朋友,建构朋友圈以分享或不分享什么;我们与失联10年的朋友重新联上,再默不吭声10年;我们和20年前的高中同学群聊,一边设置屏障隐私等方式;我们的交谈愈发支离破碎,我们不觉,也不管。
回头看,在自己的时间里,那些竹马之交曾经怎么忘我相待,一同游戏学习,不算不计。我们在毕业纪念册上单纯写下——友谊永固!我们尚且把“好友”,如同“偶像”写到个人资料上,俨然履历。放眼父辈的交谊,闲来早茶晚聚,一食一伴,一餐一唱,踏实平凡,热闹清心。
这中间,年少气盛、中年勃发,我们既为爱情困扰,也为工作与亲情奋发奔忙。相较前者的必然性,友谊的偶然性仿佛给出太多选择和余地。朋友是什么?仿佛朋友从来不是什么。我们不闻不问,终至无视与疏离。
我欣赏诤友,可以坦诚相见,直言相规;我珍惜知交,仅管半零落,此生如有幸相知笃深而不离不弃,唏嘘之余,值得深深感激。
载于《通讯赠别报(友谊)》(2017年7月31日),
槟城:韩江学院中文系。
槟城:韩江学院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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