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释前贤》No.1
站在中西文化冲击、新旧社会转折的关头,在超出时代的位置上,鲁迅想要改造中国;这样的使命把他推到愈发崇高而孤独的境地。作为“历史中间物”(《写在坟后面》),鲁迅的使命与责任遭遇了矛盾的挫败,以至精神的困顿:“我的灵魂里有毒气和鬼气,我极憎恶他,想除去他,而不能”(《致李秉中》)。
鲁迅的困顿,追根究底,来源于传统和反传统之间的矛盾、“历史中间物”的理性批判与感性经验之间的矛盾——理性批判指向国族独立和新生,对传统的反叛在他成长的传统中进行,而对传统的反叛意味着对自身的否定;在反传统中了然自身的感性经验与历史性,即站在传统中反传统。鲁迅的困顿便是:反传统,一并否定自我;否定掉的自我反身而反传统。
这样的困顿——反传统连带的否定自我招致了鲁迅的罪与绝望。对自我的无情审判和历史的鞭笞使他在罪恶中进行着艰巨的自我与大我的拯救;绝望更是双重的,对社会,对自身,然而,即使无望,仍要进行无力而坚韧的战斗,哪怕对上的是“无物之阵”(《这样的战士》),哪怕用的是“无词的言语”(《颓败线的颤动》),哪怕终将要“彷徨于无地”(《影的告白》)。
鲁迅的困顿便是如此消释:拷问自己、推翻自己,彻底质问束缚人、“吃人”的传统文化,进而抨击封建传统、改造国民性。这是“历史中间物”的使命:像影子那般反抗黑暗;黑暗来则吞没,光明来则消散(影的告别)。和影子一样,鲁迅困顿的意义便在于对抗黑暗,而恰恰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历史中间物的价值得以淋漓。
黄美冰 2013.4.24
槟城卿田园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